灯要放进夜里才亮

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：站在未来公民论坛的讲台上，我想先讲一盏灯。有人在灯罩里点亮它，火苗安静，却只照见自己；有人把它提进夜路，光落在别人脚下，也照亮了提灯的手。我们这代人常被问起：该先向内修好自己，还是先向外走进世界？ 向内的功课确实要紧。清晨睁眼，手机屏幕就亮个不停，热搜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情绪很容易被各种声音带着跑。如果不学会独处、不读几本厚书、不在安静里掂量自己，人就成了浮萍，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漂。沉潜下来锤炼本领、安顿内心，是每个青年的第一课。 可只对着自己修炼，功夫容易落空。明代思想家王阳明说过，人须在事上磨，方立得住。他反对关起门来空想，主张把学问放进具体事务里检验。一个青年若只在日记里反省、在书斋里立志，却从不走进人群回应他人的难处，那他修来的定力，不过是没上过战场的一种安静。 向外走，恰恰是自我完成的后半程。北师大硕士黄文秀毕业后放弃留在大城市，回到广西百色的大山里担任驻村书记。她踩着泥泞山路挨家挨户走访，帮乡亲把砂糖橘卖向全国。正是与村民共担风雨的那四百多天，让她从一名学生，长成了顶得住事的大人。 这样的身影并不遥远。我身边就有不少同学，周末去社区教老人用手机挂号，暑假随支教团到县城中学带一个班的物理课。他们说，教会别人时，自己才算真把知识弄懂；被人需要时，心里那股踏实劲，刷一百条短视频也换不来。 向内与向外，从来不是二选一，更像一次完整的呼吸。吸气是沉潜，让知识、定力与判断在身体里慢慢积蓄；呼气是行动，把这些积蓄送进真实世界，去回应他人的需要。只吸不呼，人会憋闷；只呼不吸，人会虚空。一代青年走向成熟，就从学会这样呼吸开始。 到了2035年，气候异常、人工智能、公共卫生，没有哪道难题能靠一个人关起门来解答。中国青年在敦煌修壁画，在南极测冰川，在开源社区写代码，也在非洲修铁路、教中文。他们把各自练好的本领带进人群，也在人群里长出更结实的肩膀，去扛那些谁也躲不开的问题。 发言的最后，我想回到开头讲起的那盏灯。向内修炼，是让火苗在风里也站得稳；向外行走，是让光真正落进夜路，落在赶夜路的人身上。当我们提灯走出灯罩，千万点光彼此照见，那一刻，自我才算完成，世界才成为共同的世界。谢谢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