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玻璃罩

我和同桌林小满闹翻，是因为一位作家。那节自习课，我正埋头读他的新书，她瞥了一眼封面，说：“情节热闹，文字其实一般。”我立刻合上书，说她根本没读懂。她也来了脾气，声音一句比一句高。放学铃响时，我们各自收拾书包，谁也不看谁。 回到家，我打开手机搜这位作家，夸他的评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。算法像是摸透了我，把批评的声音全挡在外面。我在粉丝群里吐槽林小满，群友纷纷附和：“别理她”“她懂什么”。我盯着屏幕直点头，心里那点不服气，慢慢长成了一堵墙。 在学校，我们课桌中间仿佛也隔了一层玻璃。她和前排女生聊名著，我戴上耳机，把音量调到最大；她递作业本过来，我伸手接住，眼皮都不抬。我心里认定：她守着她的经典，我迷我的小说，两条路碰不到一起，也没必要碰。 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。她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，读书笔记摊在桌上，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。我本不想看，一行字却撞进眼睛：她竟读了那本小说，还摘了我最爱的那一段，批注写着：“这段确实好。他喜欢的是里面那股孤勇，这一点，我在《老人与海》里也见过。” 我捧着那本笔记，站了很久。原来她没有站在外面嘲笑我，她敲过我的罩壁，只是我没听见。而我呢？我从没翻过一页她喜欢的书，就急着说她老气。那天晚上，我从书架最深处翻出妈妈买的那本《老人与海》，封面落了薄薄一层灰。 老人在海上独自撑了八十四天，拖回来的只剩一副鱼骨，我却在他身上认出了熟悉的孤勇。合上书，我给林小满发消息：“你笔记里说的那个老头，跟我喜欢的角色有点像。”过了一会儿，她回我：“我把结尾那段重读了一遍，写得真好。” 第二天，我把《老人与海》放在桌角，她把那本小说摆在旁边，两本书靠在一起。原来谁都没输，赢的是我们俩。后来再碰到不同意见，我会先问一句：“你是怎么想的？”先听完，再开口。那句问话很轻，却像一根手指，轻轻敲在了罩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