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的人

期末前的班会课，学校放了那部新闻短片。高铁钻出隧道，潜水器沉入深海，同学们看得直感叹。轮到讨论，我随口说了句：这些离我们太远了。老师没有批评我，只说寒假让我们去身边找找看。我当时没当回事，心想身边哪有什么重器，无非是课本、习题，和一盏写作业的台灯。 寒假妈妈带我去山里看舅舅。舅舅是电网巡线员，在山上一守就是十几年。那天他带我们走巡线路，雪没过脚踝，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远处一座铁塔立在山脊上，塔身挂满冰凌，银亮亮的。舅舅眯眼望了望，说今天得上去除冰，线一结冰，山外的电就送不出去了。 他系好安全带，扣上脚扣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我在塔下仰着头，看他越爬越高，成了蓝天里一个小点。风更紧了，塔上工具碰出叮叮的响声。等他下来，摘掉手套，两只手冻得通红，指尖裂着口子。妈妈递上热水，他咧嘴笑：没事，干习惯了。这条线连着山外的变电站，连着千家万户呢。 晚上我睡在舅舅的值班室。窗外是黑黢黢的山，屋里一盏灯亮着，暖黄的光铺满小屋。舅舅说，山里人少，可这条线不能断。他顿了顿，又添一句：你晚上写作业的灯，得有人守着。我忽然愣住了。原来新闻里那句守护万家灯火，不是漂亮的解说词，是眼前这个人，用十几年风雪换来的。 回家那晚，我坐在书桌前，台灯啪地亮了。我盯着那圈光看了很久，第一次觉得，电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，翻过雪山，穿过铁塔，才落在我桌上。新闻短片里的画面，和眼前这盏灯，忽然接上了。大国重器不是一个遥远的名字，它是无数双手，一寸一寸接起来的。 开学后，班里续办那次活动，我举手讲了舅舅的故事。我说，未来的中国不是等来的，是一辈辈人守出来的。舅舅守他的线，爸爸守他的岗，而我，愿意守好眼前每一道题、每一堂课。等我长大，也想成为其中一双手，把今天这个约定，续进明天那盏亮着的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