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 · 4分钟

老木戏台的叹息

2026-09-06 · 高考
村口那座老木戏台矗立在樟树下,檐角的朱漆脱落殆尽。灰白的木头纹理裸露在风里,像老老人脸上的皱纹。小的时候,逢年过节这里总是挤满看戏的人。如今戏台早已停演,只剩几只家鸽在梁上筑巢。我坐在冰凉的石阶上,伸手抚摸柱子上的刻痕。 雨丝细细密密地下起来,敲打在戏台破损的瓦片上。我凑近那根最粗的立柱,听见木头深处传来轻微的吱呀声。那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,而是岁月沉淀后的呼吸。恍惚间,我仿佛被缩成一粒微小的尘埃,顺着木材的年轮钻进了百年前的光景。 眼前的漆黑瞬间被明亮的油灯照亮。台下高朋满座,铜锣一声脆响,穿破了夜空。戏子踩着厚底靴踏上台面,老木板发出沉稳的回响。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甩袖,都把喜怒哀乐震进木头骨髓里。那些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,把整座戏台包裹得热气腾腾。 一阵冷风吹过,热闹的幻象骤然散去。四周重新归于死寂,只有瓦檐的水珠不断掉落。老戏台的木料早已干枯,那些曾经渗进木质里的锣鼓声,如今变成了沉重的包袱。它不再有人理睬,村里的年轻人宁愿盯着手机屏幕,也不愿多看这块破旧的木头一眼。 我贴着湿润的柱皮,听懂了它发出的微弱叹息。那叹息里没有怨恨,只有深切的迷茫与不甘。它不怕雨淋,也不怕白蚁啃食,只怕再也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,听一听那些藏在木纹里的故事。过往的辉煌成了锁链,把它死死扣在被遗忘的角落。 雨水顺着戏台的排水沟流淌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我掏出手帐本,用铅笔仔细描摹柱子上的戏文雕花。虽然刀痕已被风雨磨得模糊,但线条依然透出当年匠人的手艺与专注。我要把这些纹路画下来,把木头里的温度记录在纸页之间。 远处传来了汽车鸣笛声,现代的气息打破了古村的宁静。我合上手帐本,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默立在雨中的老戏台。它或许终究会塌毁在某场暴雨里,但只要有人听懂了它的心跳,那些流转千年的曲调,就永远不会彻底散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