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的那盏小夜灯

走廊尽头墙角低矮的插座上，蹲着一盏蘑菇形状的小夜灯。天一黑，它就自动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，像一小捧攒在手心里的火。别看它只有巴掌大，在我们家，它可是住得最久的一员，比我上学的时间还长。 小时候我怕黑。起夜要经过长长的走廊，我总把脚步迈得飞快，心咚咚跳。奶奶看了几个晚上，没说什么，第二天插座上就多了一盏小夜灯。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去，掌心糙糙的，很暖。她说：灯亮着，黑就吓不着人。从那以后，走廊里那团橘黄，一直陪着我走了一年又一年。 上了高年级，我早就不怕黑了，嫌夜灯费电，伸手想拔掉。奶奶拦住我，说爸爸加班回来晚，开门黑咕隆咚的，会撞到鞋柜。我这才知道，这盏灯不只是为我亮的。深夜里，我们睡熟了，它替奶奶守着门，等钥匙在锁孔里轻轻转动。爸爸推门进来，最先看见的，就是那团橘黄。 前几天夜里，我起来喝水，撞见一幕。奶奶扶着墙，一小步一小步挪，走到夜灯跟前才停下，站了一会儿，又慢慢挪回去。原来她夜里起身也怕黑，眼睛还花了，看不清脚底下。可她从来没提过，只记得给这个留灯、给那个留灯。那晚我躺在床上，半天没睡着。 现在，睡前检查夜灯成了我的活儿。我会蹲下去，把灯罩上的灰擦一擦，看它稳稳亮着，再去睡觉。有回奶奶问我怎么还不睡，我说，看看灯。她笑了，眼角皱纹挤在一起，像灯光里绽开的花。灯亮着，一家人就都不怕黑，包括奶奶，也包括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