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 · 4分钟

在练字中走向他人

2026-09-08 · 中考
寒假第一天,我把爷爷留下的那支毛笔从抽屉里取出来。笔杆上有道浅浅的裂纹,我用胶带缠了一圈。铺纸,研墨,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。三年了,我每天练四十分钟字,谁也没告诉,妈妈敲门送水果,我都会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。 爷爷在老家教我写春联,他说字是人的脸面,练字先练坐得住。后来他病了,回老家的次数少了,我就自己在屋里练。横平竖直,一笔一画,写坏的纸摞起来有半人高。我渐渐把练字当成一个人的事,别人懂不了,也不需要懂。 腊月二十八,社区在小广场办活动,请会写字的人给居民写春联。妈妈直接报了我的名字。我攥着衣角说不去,她只问了一句:你练了三年,字就一直锁在抽屉里吗?那天晚上我盯着字帖坐了很久,最后,把那支旧毛笔装进了书包。 小广场上支起两张长桌,红纸铺开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第一位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奶奶,她递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副春联,图个平安。我深吸一口气,落笔。横有点歪,我心里一紧,手却慢慢稳住了。奶奶捧着那张纸,笑出满脸褶子,连声说好,好。 排队的老人渐渐多了。有位爷爷要给远方的儿子写一副,报完词,又怕我写错,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。写完他把春联小心地卷好,说儿子过年回不来,这字贴在门上,家里有个念想。我低头叠纸,眼眶忽然热了。原来我练的每一个笔画,都能落到别人心坎上。 那个下午,我写了四十多副春联,手指冻得发红,心里却一直暖着。回家路上我想,爷爷让我练字,从来不只是让我把字写好看。他常说,字要立得住,人要走得出去。我在屋里独自磨了三年,磨的是笔性,也是耐性。站到长桌前我才明白,这些耐心,要一张一张写到别人家的门上去。 现在我每天照样铺纸练字,屋里还是安静的。不同的是,写完我会挑几张好的,收进信封寄给老家的爷爷。开春他托人捎话,说村口有几户老人想贴我写的春联,让我备足红纸。我练字的那扇门,从里面打开了。等下一个寒假,我想叫上同桌一起写,他的字也很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