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的第三年

台灯立在书桌右手边，漆皮掉了小块。第三年开学第一天，新书包里多出一本硬壳作文本，墨香还没散。我等着它，看谁第一个翻开它，又看谁把它扔进笔袋夹层。 夜里十点，我亮着。光打在本子上，一个女孩的手指按着页脚，纸边磨得起了毛。她咬着笔杆发呆，忽然把本子合上，小声说：“明天再写。”我听着，光柱里细小的灰尘慢慢转圈。 第二天她没再拿那本书，它被挤到抽屉最深处。我亮着，照着新作文本和数学练习册，照着橡皮上沾的铅笔灰。她偶尔抬头，看见我，就伸手把灯往中间拨一点点，像给我让位置。 期末考试前，抽屉拉开一次，那本硬壳作文本露出半截。她拿出来，吹掉页角灰，翻开写了几行。写完合上，把它放回抽屉。我看见她拇指在书脊上摩挲，一下，两下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 第三年的最后一个晚上，她收拾书桌准备放假。我把光调到最暗，看着她把旧作文本用布包好，放进纸箱最里层。纸箱盖上盖，我被调正方向，跟着书包一起打包。光停在我身上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。 后来她回来过一次，打开纸箱，取出那本书和布包，放在我面前。台灯亮着，光落在书封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我又往中间拨了拨，像以前那样，给我让一点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