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光标停在窗边

那天语文课，老师把漫画投到屏幕上，教室忽然安静。黑板上写着“我的答案”，同学们盯着平板，提示框像一排排亮着的小窗。“最佳表达已生成”几个字闪着光，我却想起昨晚写作文时，自己差点按下那个蓝色按钮。 昨晚题目是《我想留住的一刻》，我坐在书桌前，手边放着一杯冷掉的牛奶。我想写外婆送我上学，可开头改了三遍，纸上全是划痕。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，软件说可以替我生成范文，语气轻得像递来一把钥匙。 我点进去，屏幕立刻铺出整齐段落，外婆被写成慈祥老人，雨被写成温柔陪伴。那些句子没有错，甚至比我顺，可我看着看着，心里反而空了一块。外婆其实不会说漂亮话，她只会把伞往我这边推，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。 我关掉软件，重新拿起笔。起笔那行写得很慢：那把伞总向我偏，外婆的布鞋踩进水里，啪嗒一声。写到这里，我闻到雨天校门口的泥味，也想起她手心粗粗的纹路。这些细节不够漂亮，却是我能认出来的自己。 次日课堂上，老师让我们说说漫画。有人说工具省时，有人说不用白不用。我也知道，查资料、改错字、整理思路时，智能工具很有用。它可以当灯，照见路面坑洼，却不能替我决定要往哪儿走。 我站起来时，声音有点发紧。我说，机器能帮我把句子磨平，却不知道外婆那天为什么把伞偏过来。它也不知道，我看见她肩头湿透时，心里那阵酸。若连这点犹豫也交出去，我写下的字会越来越不像我。 后来我交上作文，开头不算亮，结尾也没有大口号。老师在旁边写了一句：这是真实的雨。我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慢一点并不丢人。机器能给出顺滑答案，可窗外树影、纸上墨点、那把偏过来的伞，仍要由我亲手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