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 · 3分钟 · 综合评分 71.5分
在野草缝隙中看到世界
2026-07-21 · 中考
城市边缘有条废弃铁路,从我记事起就躺在梧桐大道尽头。奶奶常说,爷爷年轻那会儿,枕木缝里能开出花来。后来城市扩了圈,推土机歇了手,花草便自己走了回来。我起初不信,只觉得老人的话像隔夜的茶,凉透了也不当真,直到周六清晨,父亲把我叫出门去透透气。
铁轨早被红褐色的锈斑吞没,两侧的野草歪歪扭扭地挤着。我低头挑路走,鞋底还是磕到了硬邦邦的道砟。父亲在前面慢悠悠地晃,让我别总盯着脚下。风从老桥洞底下钻过来,像一把柔软的刷子,掀起一阵带着青草味的潮气。阳光斜斜地切过枕木,把我们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两道痕。
绕过一片齐腰高的芦苇,前面的路忽然宽敞起来。锈死的钢轨两边,野菊和苜蓿铺开过来,几只蓝翅粉蝶停在枕木上,安安静静地抖着翅膀。我蹲下去拨开草叶,看一株狗尾草把根扎进水泥裂缝,那根须像一根绷断的琴弦,却死死拽住了半寸泥土。蝴蝶停稳后,草尖上的露珠亮晶晶地滚了一地。
我们平日总习惯筑起高墙,把草坪剪得齐齐整整,仿佛大自然欠我们一场干净的交代。可这些被遗忘的铁轨从没开口求谁收拾,它们只是安静地躺着,把喘息的空隙让给草木。人一旦松开攥紧的手掌,荒凉就会慢慢生出柔软来。麻雀跳上生锈的挂钩,歪着头打量这个久别的角落。
回程时夕阳已经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把鞋底的泥块拍落,没再嫌弃那片野地不够整齐。不规矩的野草就是最诚实的向导,它领着我穿过荒草,走进那条被遗忘的铁轨。那天傍晚的风很轻,我终于在缝隙里看清了世界的另一面。我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