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下的那一次开口

轮到我上场的时候，教室后门传来老师轻轻的一声“请”。我的手心里全是汗，心跳得像揣了面小鼓，咚咚咚地撞着胸口。铃声还没响，我的指尖已经捏皱了衣角。我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脆响，前排的同学回过头来看我。那一刻，我想把刚背熟的那首诗全吐回去，只想逃回座位躲起来。 我走上讲台，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台下一双双眼睛望着我，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。地板冰凉，透过薄薄的运动鞋底传上来。我的两条腿不听使唤，踩在木板上软绵绵的。喉咙里好像卡了一团棉花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我攥紧拳头，想起妈妈昨晚陪我在客厅一遍遍练习的样子，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床前明月光……”声音刚出口，细得像蚊子哼。可教室里没有人在笑，大家都在安静地听。台下有人翻了一下纸页，沙沙声响显得格外清楚。我慢慢抬高嗓子，词句顺着呼吸往外跑，脚步也站稳了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吹干了我额头的汗珠。读到最后一句时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地落在教室里，不再发抖。 鞠躬退场以后，我坐回自己的椅子，后背已经湿透了。同桌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，冲我竖起大拇指。这节课的最后几分钟，我坐得比平时都直。原来迈出那一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，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，终于安安静静地落进了口袋。